地府掘金平逆道
http://www.scol.com.cn 四川在线 ( 2009-9-7 17:29:35 ) 来源:四川在线
 

   人们仿佛记得,1915年末袁世凯复辟帝制,黄袍加身之日,北平城内一片乌烟瘴气,蜷伏紫禁城墙脚的一小撮封建余孽中,有个名张天然者,乘机造谣,愚弄众生,网罗一批妖男蛊女,剽借《论语》一句“吾道一以贯之”创立所谓“一贯道”,谎称凡人道者均可“超生了死,成仙成佛;平地飞升金粉天堂,涅架永驻极乐世界。”

  可笑那粉墨登场的“洪宪皇帝”袁世凯,昙花一现便从龙座滚落尘埃,一命呜呼!倒是那张天然贼心不死,继续妖言惑众:“天命另有所归,目下真龙潜形,不日紫微重现。”此后数十年间,或投靠日伪元恶,或依附国府权贵,在社会阴暗角落布道敛财,幻想帝阙重开……

  解放战争节节挺进,张天然及其宠妾孙素贞预感灭顶之灾,乃大放厥词:“八魔(八路军)大乱中华,五洋(帝国主义)平定神州”,借此诓骗其徒子徒孙、善男信女大量奉献金银财宝,留作日后变天之用。

  张孙二人久闻天府之国物阜民殷,早已垂涎三尺,亟思人川营筑新巢。尽管千里蜀道难于登天,剑门天险关山阻隔,这帮复辟狂徒的魔爪仍是伸进了锦绣般的巴山蜀水。

  魔爪入川

  1946年秋,国共两军在华北战斗正酣。

  稳坐“一贯道”师祖师母宝座的张孙二人正躲在北平北沟沿13号住宅的秘室里,同北平道首张五福、郭根峰等周密策划入川活动。

  ——是年初冬,张孙二人率郭根峰、周素贤、王佩玺、张思邈等潜离北平,辗转经西安、越秦岭,于10月29日“驾抵”重庆;

  ——冬月初一日,郭根峰、甄中和奉命先期乘车赴成都购置小南街105号民宅。1月后张天然化名张济光,偕孙素贞由渝乘机飞蓉,钻进小南街住所;

  ——次年正月15日,最先在成都设坛点经传道的开荒点传师何侗文迎张天然去桂王桥西街60号开坛讲道。三天后,设坛复兴街72号,张天然临坛主持授命典礼,实授点传师20余名;

  ——3月,张天然迁居东丁字街9号;

  叫月,前人李启元为向师祖奉献,乃购置王家塘街102号独院一座。在道内资历深、人望重但年老力衰不问道务的前辈人物即被封为“前人”。如此身分的李启元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等?

  蓉城秋兴

  这年的成都,秋雨特别多。天刚放晴便使人浑身热烘烘,洒一场雨又顿觉四肢凉飕飕。
张天然查看皇历,选黄道吉日八月初九,兴高采烈地迁进了修葺一新的王家塘街102号秘宅。次日晨起,他便连声催唤睡得正香的小妾:“素贞,甭躺着啦,咱们逛少城公园去!”
“风风雨雨,一宿没个完,怪凉的,干嘛上公园?”孙素贞揉着惺松睡眼,依旧拥衾不动。
“少城菊花开得挺鲜,根峰说这是天意,欢迎师父师母欣赏蓉城之秋。”

  “啧啧!郭根峰这鬼头,倒挺合老头子的胃口呢!就叫他陪您去吧,我宁可蹲在家里享享清福。”

  “嗨!你真忍心,让我这老头子独个儿溜达?没有你小娘们儿,还谈什么‘赏名花、对妃子’的雅兴?”

  “瞧您,偌大年纪还离不开娘们儿!只怨咱是品菊的行家,没有咱指点,只怕您眼花缭乱也看不出个名目来。”

  “那就有劳娘子了。”张天师打趣作揖。

  “咱不受虚礼儿,只要实在的。”

  “哈哈哈……名花倾国,只要咱欢心,黄金万两,万两黄金,全成都的统统归你。”

  “谢过天师!”孙素贞一轱辘蹦出被窝。虽是徐娘半老,依然有着羊脂玉般的肌肤,透过薄如蝉翼的素丝睡衣,富有弹性的一身曲线隐约可见。

  张天然一双直勾勾的失魂眼落在香梦初回的美妇身上,不觉高声吟叹: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那堪攀折他人手!

  “咦!天师净瓶中的玉柳,哪个敢来伸手?”孙素贞卖弄风情地白了老头子一眼。

  这时,房门外有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师父”,张天师的诗情欲念顿消,不耐烦地喝问:“谁呀?”

  “是元诚吧?快进来,元诚……”“师母”说着就要去为徒儿开门。

  “瞧你!”“天师”不高兴地一歪脑袋瓜儿,“师母”才意识到还披着半遮半掩的睡衣,自知忘形,只好转向衣橱……

  圆寂之夜

  上苍有眼,对逆天而行的张天然并不赏脸,特遣风师雨伯为之“洗尘”,弄得这位赏菊游客泥泞满身,狼狈而归。

  赏菊归来,张天然先患感冒,后转伤寒,病势日重,医药无效。挨到第5天,已至神志昏迷,时发谵语,行将永离诸趣,化人“不生不死”之门了。

  涅槃之际,“师母”慌忙传呼执事诸徒聚于病榻前商量后事。孙素贞取出事先拟就的文牒,由老前人王祉珍监证,命点传师何侗文宣读。牒文日:

  余首创道统,替天行道,竭尽心力,死而无憾。临命卜问,天降符命,择立元善,光大法门;法门不二,一贯道兴。

  有孙氏素贞者,乃无生老母临凡。用承道统,代天宣化。功德无量,法力恒在。各其凛遵,勿悖天命!

  再者,河北饶阳人郭根峰,乃济癫活佛转生。颠沛风尘,备尝劳役之苦;沉沦孽海,遍历魔障之劫。岁月倏忽,奄有七载。偈日:皈依佛门,重返理天。惠根通灵,慈峰隐禅。主管锦城,统领西南。恪守清戒,勉旃勉旃!

  文牒尚未念完,张天然已连翻白眼,气无接续,喘喘欲绝……突然,垂危者回光返照,神志渐爽,念咒似地叨语:“素贞,要贞……元诚,要诚……不贞不诚,五雷轰身……宫贼反我,勿蹈覆辙。南无阿弥陀佛!”

  张天然哀叹一声,淌出几颗泪珠,示意王祉珍近前。此人精通歧黄之术,尤对诊治童婴病疾更有独到之功,人称“王小儿”。先前,骚狐一般的孙素贞与点传师宫有灵有染,道中知之者仅王等数人而已。难于启齿之辱,老“天师”临终时犹耿耿于怀,近来又察刚交而立之年的如夫人对专管道产的后生白元诚特别亲昵,因此,弥留之际仍对留在人间的娇妻放心不下。王祉珍善体“天师”苦衷,乃安慰说:“天师兄尽管养病。那姓宫的反不了,决不能成气候。日后,道里不会再有那种无品无德的小人,您就放心吧!”

  “天师”睁眼盯着孙素贞:“干嘛不见白……白元诚?”

  “他、他、他,他在外屋。快,传他进来。”孙素贞一阵耳赤,不免慌张起来。

  白元诚是个眉清目秀的英俊后生,“师母”特意将其从北平挑来倚为贴身心腹,让他经管全部道产,大量黄金白银任从手里进出。此人外貌忠厚而内藏机变,深得孙素贞欢心。可怜老“天师”年事已高,每每力不从心,明摆着身边偷鸡摸狗也莫可奈何!

  “天师”归天,满屋哭嚎,谁也未曾留心那月华如水的碧霄中,究竟有无美妙的仙乐迎接“一贯道”开山鼻祖的鹤驾……

  狡兔三窟

  狡兔三窟,传说如斯。老奸巨滑的“一贯道”头子比弱小的山兔奸诈百倍,凶狠万倍。眼见战火日益迫近成都,道首们乘“混乱真空”之机,纷纷隐姓埋名,摇身一变,成了善良老百姓、正当生意人,各自躲进挂上新招牌的巢穴,窥测方向,待机而动。

  古老的蓉城没有经过硝烟的洗礼,便由新政权接管。这本是好事,但难免留下一滩污秽,封建地主、反动官僚、帮会把头、土匪恶霸、特务恶棍早已如缩头乌龟渗透各个角落,像腐臭垃圾遍布锦江之滨,而来自北方的不速之客——一贯道又悄然“入籍注册”,更为群丑图增添角色。

  扫除凶孽,廓清寰宇,新生政权责无旁贷!

  1952年初春,“四大监”内,预审干警中传阅着一则举报一贯道隐匿道产的简略材料:那个经手管理大量黄金的点传师姓白,可能住在吉祥街7号。

  办案预审员前往派出所,先查吉祥街7号簿册,根本没有姓白的住户,便径去7号院居民中查访,下面是查访时的现场笔录:

  熊大娘:临解放前几个月,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来院里住过,北方口音,面皮白净,对人冷淡,直到搬走都没和院邻打过招呼;

  冯爷爷:他总是一个画单线,早出晚归,不动烟火,不像居家过日子的人;

  预审员:那人叫什么名字?

  院邻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说不清此人到底姓甚名谁。这时,一位年轻女工下班回院,熊大娘急忙招呼:“满妹子,你妈帮那个北方人洗过衣裳,他叫什么名字?”

  满妹子:那阵子,我放学回来也帮着洗衣挣钱。有一天,我发现他衣袋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的是:“白先生:下午请来小南街。”下面潦潦草草只落了个“郭”字。我怕是重要东西,急忙敲门,连呼“白先生”,他出来气呼呼地责备我不该在门外喊叫。从那天起,我才晓得他姓白,可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钱宝官:解放军入城前有天晚上,忽然来了一个生人,他们躲在屋里,搞得乒乒乓乓的,一直弄到半夜,两人才一齐走了;满妹子:我们就住在他隔壁,当晚也听见响动。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担水,见白先生叫来一辆黄包车,拉着行李要走,听到车夫问到哪儿,他说到西大街;

  车么嫂:姓白的走后,我搬来住那间房,打扫屋子时,在房角拣到一个金元。先以为他会回来找,一直等到去年都不见人,后来我家为老汉办丧事,拿到银行去兑换了。

  透过院邻七嘴八舌的反映,预审员心中有了轮廓:在成都,一贯道道产的掌管者是个姓白名××的点传师,北方××省××县人,年二十余岁,面皮白净,曾住吉祥街7号。解放前夕,伙同×××在居室内挖走黄金××两,迁移至本市西大街××号潜藏;并与小南街××号郭××有联系。

  一连串的××即是一连串的“?”谜底深藏,迫使办案干警必须张开“雷达网”捕捉信息,跟踪追击,查明解放前夕“一贯道”在蓉活动的踪影,勘破狡兔精心营造的第二、第三乃至第四个洞窟。

  “师母”立派

  汗漫瑶池路万千,“天师”飞锡去不还!

  话说当年张天然“升仙”之后,道首们也真忠心耿耿,恪遵亡师遗训,挖空心思为“天师”遗孀之一的孙素贞出谋划策。郭根峰为率领何彳间文、徐宗义、白元诚、周素贤等,在桂王桥西街60号设坛立誓,拥戴孙素贞升座,麇集成“师母派”,以对抗张天然正室刘惠贞之子张英誉自拥的“师兄派”。同时,为防备师兄派的暗算及应付将来时局的变化,师母派掌门孙素贞竞神秘地从王家塘街102号消失。就在这一天,西玉龙街148号,一位名叫白光明的北国阔太太飘然而来,成了新住户。簇拥而来的一伙“贴心豆瓣”,从郭根峰起,也依次化名为白良诚、白熙亮、白效忠、白镛声、白孝坤了。

  “白氏家族”济济一堂,但谁也不知白家老爷究竟是谁?一贯道徒凑合的“家族”,其特征往往如此:没老没少,混帐不清。为时不久,“白氏家族”便察觉聚族而居并非长策,上上之计莫若重新化名改组,再次变换门庭。于是,带着一股歪门邪道膻气的“师母”,流窜新都,藏身桂湖之滨,只可怜那桂湖诗魂,安息400余年之后,仍遭熏扰。

  转世活佛

  自诩“济公转世”的郭根峰,六根不净,五戒不明,十分好色好货。那时,成都总府街有家涨秋饭店,郭济公在此华屋藏娇,真乃朝欢暮乐。色迷心窍,怨春宵之苦短;食贪口腹,厌甘旨之乏味。如此这般纵欲无度,不免引起门徒烦言碎语,深怕“活佛”坏了“道业”。诡谲多端的郭根峰即在支矶石街25号设坛,命心腹小乩手装神弄鬼,于沙盘中大书特书月慧菩萨的临坛训示:

  戊子年时当睡觉,睡醒起来登天道。

  乾坤肇造有济公,九州如棘雷电扫。

  洞察个中把戏者,乃将“活济公”食色终日的俗事飞报已经潜居上海的孙素贞。在十里洋场沉于纸醉金迷的“无生老母”,得知面首管家不守“清规”,不禁醋劲勃发,即刻由沪飞蓉,召郭济公到西玉龙街148号严加训斥,令其忏悔清修,不准背着她贪恋女色;同时将其所管道产,移交白元诚接手。

  不甘失宠的郭根峰随机应变,不久即在兴隆巷尚贯宇家设坛扶乩,祈求月慧菩萨再次临坛为之开脱,说他“忏悔净尽,灵性洁白,上体天心,下报师恩”,又可点传圣道,“挽救迷蒙”了。

  此后,这个“活济公”化名郭惠民,以青莲巷殷氏住宅为巢穴,定期与成都道区各支道首——北京尚贯宇、牛新民,济南姚明远,石门徐会胯,绥远刘建五、宋得路,保定任宏义,兰州周荣华,汉口王传舟,天水邢志成,昆明赵积夫,苏州白守仁,北京王祉珍,西安李子章等,每半月“接缘”一次,交换情况,布置活动。

  孙素贞驻蓉期间,郭根峰耐着性子拴住心猿意马,不敢再去狎妓,只在“师母”身边团团打转,猎取欢心。为报“师母”知遇之恩,郭峰根还积极进行一系列道务活动:

  命孙秉义在春熙路顶盘协华百货商店,作为办道的掩护职业;

  命傅增琪在支矶石街25号挂牌办起一个“息事律师事务所”,作为招揽四方道友,从事通气联络的合法场所;

  为了笼络人心,在黄瓦街18号开办一家“北京小儿王诊所”,请中医名手王祉珍主治,果然生意兴隆,人人称道;

  通过张五福拉拢省参议员贾某、保安处长刘兆黎、公路局长戴虚白等国民党官员作护道人、,以利道务的发展;

  命何侗文在孟家巷秘密举办乩手班,物色青少年30余名,半羁半囚,严加训练,规定小乩手们都要忏悔罪过,净化心灵,“对道行大忠,对师行大孝,终生效死无悔,师荣则荣,师辱则辱,不忠不孝,五雷轰身”

  为了协调各组各支的活动,命李子章以其家居独院开办所谓“领袖班”,勾通道首之间的龃龉。

  这个“转世活佛”善体师母敛财之心,特命何侗文召成都所辖12组36支的道首训示:
“无生老母”点化众生成仙成佛,奔波劳顿。今后凡欲求渡彼岸者,每人必奉黄金十两,献上百两者,可渡岸成大仙。

  郭根峰如此尽心讨好,力盖前愆,终使孙素贞对之重施青睐,再送秋波。正是:

  转世济公牛马走,无生老母笑颜开。

  渡人彼岸成仙佛,万两黄金滚滚来。

  延至1949年9月,时国已党政府老巢已倾,党政官僚四处流窜,急急如丧家之犬,不知何以为家!“无生老母”虽自恃“神通”广大,亦觉玉垒浮云将有地覆天翻之变,锦里莲台难耐王飚骇浪摇撼,成天兀自坐卧不安,只得悄悄将郭根峰、白元诚二人唤来密议,当即决定:人员分散,金银分藏,并向徒众秘传十六字“真言”:

  杜门绝客,各安生业,逆来顺受,多福多寿。

  孙素贞布置停当,便于次日飞往重庆,预计小住几日即乘轮出峡,顺流经武汉直下上海,再相机转回山东老家。

  “无生老母”离开锦城之际,正是芙蓉盛开的妖冶年华,恰合三十又五。翌年春,道内前人李智山从上海来蓉密传书信一时,郭根峰等拜读聆领其中两句偈语——“柳黄蒲绿见端倪,菊黄蟹肥揭帘旗”——意指春夏之交可见局势变化迹象,静待秋后大局必定,届时道众即当破门而出,揭竿起事;并嘱郭等暂时“张公百忍”,“潜龙勿用”。

  然而,此后不久,仅闻“无生老母”并未驱车北返,而是买棹南游,飘然不知所终,竟与蜇伏巴山蜀水的郭根峰、白元诚这班“潜龙”断了音讯。

  守株待兔

  办案干警侦悉孙素贞与其左右两个面首徒儿的此段勾当,从而约略窥知解放前一一贯道在成都活动的脉络,可惜仅此而已。正如那“无生老母”飞锡南海杳如黄鹤一样,留在蜀地的一小撮狡兔毒龙竟也全都销声敛迹,不知所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镇反肃特起狂飚,惩凶锄恶卷风暴。落网匪特的坦白交代,人民群众的检举揭发,再现了“一贯道”崩溃前的一系列活动:孙素贞离蓉前曾下达一系列“指令”:

  命归绥支前人宋德禄办“卫道护法班”,鼓噪道众同心协力,反共图存,渡过七七四十九个“红魔大劫”;将王家塘街102号“天师行宫”粉刷改装,典当给宋才成开设医院,掩护道务;

  派刘建五、尚贯宇、赵子厚、牛新民分别潜往川南、川北,造谣惑众,鼓吹“卫道护法”;

  将大量道产转移至青莲巷史淑英家,并在其户口上寄住一个叫郭惠民的30岁北方男人;
其他情报:

  西大街153号秦汉魁家雇用的厨工郭金生,30岁光景,北方口音,朝出暮归,据说住青莲巷附近。半年后,此人不知去向;

  西大街193号永记小杂货店老板颜致益,参加过一贯道,所雇管帐先生白亮德,也是北方人,面皮白净,年约二十五六。不久,颜迁至盐市口附近另开一一爿商号,将“永记”杂货店顶给李盛全,同伙人有姚太太、赵太太。姓白的管帐先生常来,似乎还为他们管帐;
外地转来一纸检举材料一一孙素贞的贴心管家白镛声,山西人,现年二十余岁,潜伏成都,掌握了大笔道产。

  从时间上看,上述材料全是一贯道道首们1951年以前留下的蛛丝马迹,要找出他们现在藏身的巢穴,挖出他们搜刮的大量金银,还需继续探寻。

  可以肯定,郭根峰决不会轻易放弃也不敢放弃其“师母”在成都苦心经营的“基业”,但随着镇反肃特、清理反动会道门运动的开展,他也决不可能躲在一个巢穴里“作茧自缚”。侦察表明,潜居史家的郭惠民和受雇秦家的郭金生,实乃郭根峰一人,但此人已从青莲巷消失,连那位房东史太太也人去楼空。

  调查得悉,西大街193号颜致益杂货店的管帐先生白亮德在户口册上登记年龄虽为44岁,但察其长相却只有二十多岁,且其相貌、口音都与孙素贞的“善财童子”白元诚酷似,道内身分与外地检举材料中的白镛声吻合。故可判断,白元诚、白镛声、白亮德应是一人。于是干警决定首先将其逮捕。

  1952年2月25日21时。

  预审员范建国和郑畅及“四大监”看守员刘玉林等直扑西大街。会同派出所民警以查户口为由叫开193号店门,立即警戒搜查,只有店主李盛全和姚、赵两个女人在内,独不见姓白的管帐先生。

  “你们管帐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故意不提姓名。

  “白先生待会儿才回来。”姚太太出面作答。

  “哪里去了?”

  “他的去处,咱不知道。”

  李盛全和赵太太所述也大致不差。我们决定照旧关门,警戒现场,按兵不动,来一个“守株待兔”。

  约莫个把小时后,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我示意姚太太如往常一样应声开门。
“白先生”一脚跨进门槛,立即察觉气氛有异,正踟蹰间,大门早已闭死,黑洞洞的枪口直逼归客的胸膛,“狡兔”落网了。

  “白元诚!”郑畅单刀直人直呼其名,挑断他的神经。

  “不,不,咱是、是、白、白、白亮德、白、白……”白元诚神色慌张,浑身颤栗,结结巴巴吐词不清。

  “不要装神弄鬼了!”

  这个“一贯道”的“财政大臣”,其实是个脓包,一击即破,筛糠似的耷拉着脑袋瓜儿,一言不发。

  “带走!”刘玉林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扣牢。

  “咱交代,长官!咱是道徒,不是头儿。饶命呀长官!”

  几盏强光灯把“四大监”的一间审讯室照耀得如同白昼,一束亮光直射受审者面部,教他原形毕露。

  “你叫白元诚吗?”预审科长戴友樵不动声色地主审。

  “是,咱是白元诚。”

  “好!老实交代你隐藏的道产,立功赎罪嘛!”

  遮遮掩掩,期期艾艾,吞吞吐吐……磨蹭一阵,白元诚交代,约有500两黄金埋于其住所厨房的灶门底下。

  范建国和郑畅立即转回西大街193号。

  初审得手,心头有数,我们并未径直挖灶取赃,而是将姚太太叫到一旁,晓以利害……
不一会,她将我们领至其卧室,指着靠墙的地板默默点头。我们动手撬开,几乎挖到隔壁邻舍的地坪底下,终于启出一坛400两赤足条金。分别询问赵、李二人,他们又各自从不同地点交出四五百两。显然,这一宅四人将黄金各自分藏而互不通气。待一切停当,我们才到厨房挖开灶门,把埋于地坪下一只装有500两赤金的大瓷坛取出。

  我们返回“四大监”时,已有近2000两黄金收获在手,在铁证面前,白元诚只得俯首缴械,又交出两处藏金1500两。

  审明即挖,挖后再审,举一反三,各个击破。半宿奔忙,除到手三千多两黄金外,还切实掌握了“一贯道师母派”在成都重庆等地共搜刮9900多两黄金和大量金戒、钻戒、金表、珠宝等贵重珍品的帐单。

  再捣金窟

  有了这篇总帐单在手,不怕摸不透“善财童子”的老底。

  “白元诚,一贯道讲的是‘光棍来光棍去,赤条条一身多干净’。你把金条吐干净,便可成佛成仙了!”戴科长存心揶揄对手。

  “报告长官,咱手头只有这么些,都交代了……”

  “哼!丢这么点小数就想了事?连一个点传师身分也不交代,你赖得掉?”

  “……”白元诚满头虚汗。

  “办不办罪,不在身分大小,在于肯不肯彻底认罪。你们道里的老前人王祉珍,比你资格老、地位高嘛。他认罪的态度好,政府就没办罪,还让他有机会发挥一技之长,放在狱外替群众看病,立功赎罪。中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皇帝,后来又当日伪满州国傀儡儿皇帝的溥仪,也就是你们一贯道尊崇的真命天子,从苏联押送回国时,自认为不是杀头就是三绞废命,因为他是大汉奸嘛!可是人民政府并没要他的命,至今还在战犯管理所进行思想改造。你呢,不过是孙素贞的亲信管家点传师,年纪轻轻的,不想想后果?”郑畅接过话头,不厌其烦地对之开导。

  已是凌晨4时……恐惧心理稍有减缓的白元诚继续招供,承认自己是师母亲授的点传师,负责管理成都的全部道产。他说:“灶门下那只藏金瓷坛里有张帐单,收支帐目都记在上面。”

  “白元诚,把所有不义之财全部交还人民,把拒不自首的同伙全都检举出来,政府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戴科长心平气和。

  “白元诚,你平时到过哪里,找过哪些人,公安部门都有案可查,你想包庇也包庇不了。”范建国刺中要害。

  这时,管帐先生内心斗争激烈,几次欲言又止。我递过一杯茶水,又叫人端来稀饭馒头,让他吃了……新的回合开始,已是翌日清晨,窗外透进温暖的阳光。

  “白元诚,看……”我出示搜获的帐单:“另外一些替你隐藏金条的人决不能逍遥法外,如果他们比你先交代……那时候,不但你前功尽弃,还要加重办罪,明白吗?”

  沉默片刻之后,白元诚供认出另外两大笔藏金,一在东御街190号永兴商号颜致益手里,一由郭根峰保存。为躲避一网打尽,他和郭互不暴露彼此住址,凡事均由颜致益联络。

  1952年2月26日上午9时,第二次突击开始。戴科长率众驱车直扑东御街190号。这时,永兴商号尚未开门营业。伙计说颜老板昨天出门收帐,今晚方能回店。

  我们决定再来一次“守株待兔”,遂令伙计照常开门营业。黄昏时分,颜致益腋下夹把雨伞,撩起蓝布长袍,风尘仆仆地一脚跨进店门,趁其瞠目结舌的瞬间,这位“一贯道”点传师还没有弄清楚来者是谁,已被锃亮的手铐卡住双腕,动弹不得。

  颜致益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中年汉子,鹰鼻鹞眼,浓发虬髯,谈吐狡狯,决非轻易就范之辈。自谓父母信道,本人自幼便成了小小道亲,如今只想将本求利,经商发财,无意为“一贯道”卖力,表白自己奉公守法,有帐可查,若有偷漏,甘当重罚——

  “慢来!三下五除二,四去六进一,今天先不查你那本帐!”戴科长厉声打断颜的胡诌。

  “请首长明示,有事好办……”

  “孙素贞亲自点授的点传师,谁敢降你为道亲,嗯!”

  “这个,点传师嘛,早就辞了。”

  “一贯道嘛,只有罚降,不兴辞职。你功劳不小,哪有降职的道理?”

  “这个,这个,咱是专门经商,无心办道……”

  “少废话,书归正传。跟你往来的人,一个一个的交代!”戴友樵逼进一步。

  “跟咱来往的都是生意人。”

  “姓白的,你跟他是啥来往?”郑畅忍不住杀了一枪。

  “哪个姓白的?”对手企图试探。

  “这里你不讲,带到四大监,当着姓白的说。”我仔细察看对手的神情。

  “长官,你们说的是白元诚吧?咱们只是有点生意上的往来。”

  “哼!你们的关系,你自己清楚,政府也清楚。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带走!”戴科长一声令下。

  颜致益连声求告:“长官,请您高抬贵手!在下愿招,把姓白的货交出来,反正与咱无干嘛!”

  这个老江湖仍在用言语试探,不肯一口道破真情,但其神情已处崩溃边沿。

  “颜致益,姓白的给你多少两,咱们心头都有数。马上交出来,少一分一厘也不行!”戴友樵斩钉截铁。

  “长官,您说的是黄货吧,这个、这个,他不是一两一两点交的,咱实在没数儿。”

  “把地点指出来,咱们挖出来再说。不怕你耍赖,我这儿有本帐。”对手看见帐本,神色骤变,知已滚进死角。

  2月27日凌晨2时,现场审讯告一段落……

  干警们在颜致益交代的两个藏金地点,挖出坛装的金条共1500两。白元诚交代的数目,尚差2000两。偌大一笔黄金,颜致益一定另有藏金窟,我们决定把他“请”进四大监继续挤压。

  从白元诚、颜致益两人互顶互咬中,取得了新的线索:在春熙路北段孙秉义的协华商店及华兴东街50号刘文清家,共挖出黄金2000两;郭根峰栖身之所及其埋藏的3000余两黄金亦可望人赃俱获。

  瓮中捉鳖

  自2月25日21时至27日13时,干警们已连续鏖战40个小时。匆匆用过午饭,范建国、张锡田、刘玉林和我迳直驱车上东大街去抓李明达。据白元诚、颜致益供认,近半年多来,郭根峰经常躲在李明达处。

  上东大街40号,有家经营香烟、肥皂、草纸等物的日杂商店。去年7月,一个姓李的河北人从一个叫秦汉魁的老板手中顶盘,姓秦的仍充伙计,另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学徒,对外诡称乃是“一家人”。

  吉普车停在距日杂商店50米开外,该段户籍民警走在前面,我们全是便衣,不即不离地跟着进店。

  “李明达,查户口!”户籍民警直呼其名。

  “谁呀?”有人在里间答话,随即探出头来,神色有些慌张。

  户籍民警如约向我等点头示意答话者正是李明达本人。张锡田留在店堂,监视小学徒继续做生意,我们闪身进屋。

  李明达面带愠色地摆手把我们往外让;“买啥?请在店堂坐。”

  “都是公安局的,找你问话。”户籍民警把李明达推进里屋,刘玉林拔出手枪似是无意地摆弄。对全宅粗略地巡视一番后,刘玉林把住后门,然后盘问李老板:

  “你铺子里一共几个人?”老范双目直射李明达。

  “就咱们三个,一个伙计……老秦,一个学徒李娃和我。现在老秦出去办货,一会儿就回来。”

  我立即出去悄悄告诉张锡田:“注意那个姓秦的,一进门就挡住,千万别让他溜了。”
李明达以为我们是在虚张声势,没有拿着什么把柄,所以询问了四五十分钟一直坚不吐实。这时,秦汉魁带上几箱香烟,乘黄包车回到店门口。张锡田早有准备,立即跨出一步挡住秦的去路,威严地喝令:“公安局找你问话,到里边去!”

  为了不让二人串供,老范把李明达带至里宅一间正房审讯,我把姓秦的喊上骑楼问话。楼梯就在铺面背后,虽是木架木板,但非常结实,梯下还用木板装封,放了些箕帚杂物。
秦汉魁此时虽弄不清先期受审的李明达究竟已经讲了什么,但这个“一贯道”点传师十分老练,他半低着头,一对三角眼不时向四处瞟瞄,间或又抬起头来打量,或者紧闭双目,竖耳凝听四周动静。

  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有顷,当当当当当,敲了五下,时已27日17点正。

  “讲!你这个点传师是谁提升的?”经过耐心观察,郑畅突然发问。

  “啥?点传师?呃,长官,咱是生意人。”秦汉魁矢口否认。

  “你把郭根峰藏在哪儿?”

  “咱有个姓郭的朋友,叫郭金生,不认识郭……根峰。”对方继续狡辩。

  “哼!郭金生也好,郭根峰也好,不过是一条棍子和一根葱。劝你老实点,把姓郭的交出来,否则……”
  “……”

  “想赖吗?趁早打消鬼主意,不然自食其果。”

  “同志,不,长官,年……年……年前,他在我家住过,可如今已回老家啦!”
  “你承认郭金生就是你的引进恩师郭根峰啰?”
  “是……”秦终于耷拉下了脑袋:“可咱关心的只是做生意,生意垮了,顶给李明达,心头闷气,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儿哟!”
  “哼!你们一贯道的生意,都要彻底垮台。再耍油嘴,到时候才知道厉害!”
  “长官,我知道,我知道,不坦白要敲沙罐。”姓秦的摸着头顶,哭丧着脸……
我们把秦汉魁关在一间厢房里后,得知老范审讯的李明达也是一丝不漏,供词口径与秦汉魁一模一样。看来一时难以突破,于是将目标转向学徒李娃,我们都以为他不过一个小青年,没有经验,好收拾。
  “你是哪里人?父亲叫什么名字?”我十分和善地问李娃。
  “不知道。咱从小没爹没娘,义父收留我,就跟着姓李!”
  “哪些人常到铺子上来?”
  “买主多着哩,咱都不认识。”
  “哼!你这个小乩手,还会装傻卖乖?”范建国不由得提高嗓门。“首长,啥子鸡手?咱规规矩矩的从不偷鸡摸狗。你们共匪,杀人放火,共产共妻,咱不怕。”小乩手中毒太深,一时毒性狂发,未等我们继续发问,竟放言咒骂起来。这还了得!但我们仍然耐着性子,平缓地询问。
  “李娃,是哪个教你骂这些话的?”
  “呜呜呜……”到底是娃娃,只管哭。
  “你年龄小不懂事,知道错了,改了,政府会宽恕你。你告诉我,是哪个教的?”
  “呜呜呜……嗯,道里的人都这么说,师父说,师母也说。”
  “有个姓郭的大师父在你们店上住嘛!”
  “郭……郭大师父——”李娃急忙打住话头,却没法掩饰住脸上的尴尬。
  这个“一贯道”从小训练的乩手,真是相当顽劣的畸形少年,并非想像中那么容易制服。
  4个小时过去了,仍无准确线索。我们几个现场研究认为,一味地审讯取供起不了作用,不如再仔细察看这座占地五百多平方米的院落,兴许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2月27日21时。
  郑畅拿着手电全院察看,只见三间卧室各有一架单人床,其余房间或堆物,或空着;洗漱用具、餐具,以及晾晒的衣裤鞋袜,似乎也没有多余的。郭根峰是否长期在这儿躲藏?或者此刻尚未回店?我心头嘀咕着来到店堂坐等,警惕地注视着店门一语不发。暗淡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灯罩的大片阴影,天花板虽用雪白的厚型磅纸裱糊,但离地不过八九市尺,顶在头上使人感到压抑。
  郑畅一边慢慢饮茶,一边细细思索两天来破案的每个环节……突然,一缕疑思倏地从脑海升起:
  天花板这么低,楼面为什么那么高呢?
  继又想起,那楼梯造得有些蹊跷,接近楼门约一米之处,一段短梯转过方向,再登四五级方能跨上楼面。这中间两尺多的空间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急忙转进院里找来一根竹竿,先丈量店堂天花板与地面的距离,再踅到店门外量楼面的高度,两者相差恰恰2尺8寸。毫无疑问,这是一层夹楼!
  现场审讯的第三个回合——决定性的一击开始了。
紧闭楼窗,拉上厚实的帘布。让小乩手李娃和点传师李明达、秦汉魁一字儿排立在大衣柜前。
  “你们听着:郭根峰就住在这儿。谁先讲,谁就宽大;否则,一律从严惩办!”郑畅以凌厉的语调警告对手们。
  三人面面相觑,开始发抖。但深中“一贯道”孽毒的这两代三人,似乎已变成了木偶,全都无声无息。
  “这座夹楼不论如何巧妙,也瞒不过公安的眼睛。你们不吭声,我们自己把郭根峰请出来。”郑畅直捷了当地喝问李娃:“你从哪里往夹楼里送东西?”
  小乩手惊惶地向屋角屏柜瞟了一眼,泄气地闷声哭叫:“长官,咱坦白。”
“讲!”
  可李娃并不答话,走到屋角轻轻移开那个屏柜,现出一块两尺长一尺多宽的盖板。

  “咔嚓!”在严令李明达揭开盖板后,郑畅等数人全部枪弹上膛,一齐指着黑幽幽的洞口,这时,范建国雷霆般厉声喝令:“郭根峰,快出来!”

  “出……出来了……”郭根峰终于有气无力地应声了。

  “先把枪扔出来。不然,我们开枪啦!”

  一支英制马牌可尔提小手枪从洞口飞出来,“啪”的一声掉在楼板上。

  一双蓄留长甲、青筋暴突的黑手刚伸出洞口,只听“咔嚓”一声,刘玉林这位公安看守行家,便给尚未显露真容的一贯道大师戴上了一副双环并连的“USA”洋“手镯”,然后顺势一提,把郭根峰拖出了他那“洞天福地神仙府。”

  这位“转世济公活佛”、“无生老母”的面首宠儿、西南地区头号“神师”,活像一个十足的鸦片烟鬼,满头蓬发终年累月不加梳洗,死灰般的面颊上横七竖八地挂着肮脏髭须,两只失神的枯眼惊恐地向我们窥扫,僵尸般的身躯筛糠似的不停哆嗦……

  郭根峰在洞穴中龟缩了九个月之久。

  1952年2月28日凌晨3时,郭根峰从其上东大街40号夹楼秘邸,由几人“护送”乔迁至宁夏街186号新府第——“四大监”。

  尽管郭根峰落网后冥顽不化,宁愿丢命,死不舍财。怎奈办案干警帐册在手,胸有成竹。几经辗转,不久即在这位转世济公曾经“挂锡”之处——青莲巷史太太公馆、西大街秦汉魁寓所、梓橦桥李明达商号掘出了他留下的金窟,终于把一大笔有帐可查的3000余两黄金如数缴获归案。

  当年这次“地府掘金”行动连续较量54个小时,取得轰动一时的战果,总共查获近万两黄金及无数古玩珍宝。但是,这伙老奸巨猾的一贯道头子,素以狡兔三窟为能事,其实,他们营造的岂止三窟!

  据传:经郭根峰之手,尚有不曾记载的巨额黄金帐目未能查清,而这笔冤孽债竞随着他命丧黄泉而进了地狱之门,不知何年何月方能了结。

(郑畅 罗克刚) 四川在线记者 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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