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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薅秧歌”起源于柳街,是因为小时候听父母唱而爱上诗歌的吗?

邱岗(社长):柳街诗歌文化底蕴非常厚重,“薅秧歌”的歌词其实就是顺口溜、打油诗,用山歌曲调唱出来。我认为“薅秧歌”吟为诗,唱为歌,也是柳街诗歌文化的雏形。都是边劳动边唱,现编现唱,见啥唱啥,天上飞的水中游的都唱。小时候听到好听就跟到唱,对诗歌的情感,是在柳街人骨子里的、在血液里流淌的,一代代传下来的,大家都在编、都在唱。

记者:柳风农民诗社成立于2003年,是全国第一家农民诗社,当年你们是怎么想起来诗社的?以前你们相互间认识吗?

邱岗:以前我们四个(邱岗及另外3个副社长)都不认识,当时我是镇文化站站长,他(副社长周兴强)把他写的诗打印出来,到处问哪个是邱岗,最终想找个地方展示。

周兴强(副社长):互相认识了,就经常在茶馆、酒坊以诗会友,当时大家都只有50多岁,以诗会友嘛。2003年有一次喝茶,讨论起来说不如干脆成立一个诗社,当时不到20人。

杨奇旭(副社长):我加入诗社的时候41岁,当时也爱诗,听说有个诗社就赶紧自己找上门去,那种感觉就是终于找到组织了。


记者:诗社以柳风为名,这个名字有典故吗?

邱岗:柳风和柳街一样,以柳为名;风,则是柳街的文化之风诗歌之风文明之风。另外一个原因是民国时期,都江堰的第一个地下党支部就在柳街,当时柳街党支部成立了一个“轻风社”,以办墙报的形式撞击国民党,宣传革命思想,我们也在沿袭这个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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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诗社成立到现在也有12年了,网上有人发帖说你们一直没有固定场所,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邱岗:还是没有解决,12年我们都租房子,搬过4次家,杨奇旭就曾经说过,我们需要一个家。但租房费用政府会补贴,每年还有一些活动经费。不过镇上要新修文化站,到时候诗社可以有自己的固定活动场所了。

记者:这篇帖子里,有很多网友回复,其中一些网友认为你们的诗歌只是几句顺口溜,还有人说只是一种类似于散文的模式化的东西,缺少诗歌的含蓄与深度,你们如何评价这样的质疑?

邱岗:我们诗社有108名社员,其中四、五人能够写严格意义上的传统诗词,比如王庆辉就可以现场在线对诗,这个说的是古体诗。新体诗、自由诗以杨奇旭为代表,如果推出去,不亚于有名的名家、大家。你看《菜家乐》,就是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人也未必写得出来,这是农民在现实生活最底层的观察。

至于顺口溜这个说法,我认为生活本来面目就是原汁原味的文化表现方式。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创造了粮食,创造了物质财富。他们把生活最原始的情感通过诗歌表达出来,才是所有高大上文学作品最基本的基础,离开了这种东西我们就不是农民,我们不矫揉造作不无病呻吟,坚决反对“看不懂的才是诗歌”这种观点,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诗歌模式,我们农民不欣赏。中国诗歌如果这样发展,会走向一个死胡同,农民诗社都是从劳动中产生美。这是对美的认识问题,蒙太奇手法就美?生活真正的美,是对真正原始情感最初的表达。

周兴强:毛主席的《好八连》写“奇儿女,如松柏。上参天,傲霜雪。纪律好,如坚壁。军事好,如霹雳。政治好,称第一。”就是古典诗和民歌相结合;冯玉祥写的《老冯驻徐州》-老冯驻徐州 大树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他的头。这也是一个例子。诗首先是心声,心里要啥要说出来。然后别人要能接受,别人不能接受叫啥诗?

传统诗我不反对,我整不好,但我很崇拜。《红楼梦》里香菱学诗,林黛玉说不好学。可以把我们看成初学诗的人,爱好诗的人。都说无韵不成诗,恰恰顺口溜非常押韵,比如“夫妻不合儿女稀,干部不合产量低。”,说含蓄也有例子,“怀抱炉桥背背鞭,屁眼儿上顶两个天鹅蛋”,这就是在含蓄地形容猪太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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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有没有统计过这些年你们创作的诗歌有多少首?涉及到哪些领域和内容呢?

邱岗:应该有近34000首。体裁包括传统诗词,新诗即自由诗,民歌,童谣,散文诗,100多首儿歌。涉及歌颂新家园新生活新风尚,法制宣传,农耕文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爱情诗。我们农民诗社起点很低,但柳风是很完美的酒席,小菜泡菜,清蒸红烧都有,我们就是做柳江诗歌的“满汉全席”。

记者:你们所写的诗歌能得到传颂吗?

邱岗:2008年,国家文化部命名柳街为“诗歌文化之乡”。你看镇上无论社区、街道、住宅,都用各种形式将我们社员的诗进行宣传。柳凤休闲岛有专门的诗歌长廊,我们在社区建有诗歌广场,很多地方都刻着我们的诗。

杨奇旭:我遇到过一个收荒匠,他收到过我的诗集《田园如歌》。然后他就自己背,居然能背20多首,这个让我很感动。后来他把收集的诗集给其他人看,大家又教自己的娃娃背,喊自己的娃娃好好学习。每年来柳街旅游的人很多,他们到诗歌墙拍照、抄诗,大量的人抄写。


记者:柳风农民诗社目前文化程度分布如何?平均年龄多大?你们有没有担心过传承的问题?

邱岗:我们的队伍很庞大,有108人,不过都是本地人,不收外地人。有大学生也有文化不高的,55%的人都是初中、高中文化,还是以爱好者为主。平均年龄52岁,最老的92岁,最小的19岁。成立12年,我们的社员已经走了5个。我2012年担任都江堰市作协秘书长后,柳风诗社一共有16个社员成为市作协会员,也是精挑细选的。
我们一点也不担心诗歌文化的传承。柳街有一所中学两所小学,诗歌文化开展得很好。3所学校都有诗歌 文学校刊。我们的社员经常会去学校做交流,进行培训辅导,娃娃们都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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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虽然柳风农民诗社成立了12年,也搞过很多活动,但整个社会对农民诗人的关注并不多。对这一点你们如何评判?

邱岗:的确大家并不太关注农民诗人,不过我们并不在在乎外界有多关注。我们生活在这块土地上,随着新农村建设的逐步推进,农民越来越过上好日子,我们的思想、情感得到表达与展示,活得快乐思想健康,并注度高不高并不重要。柳街人不止会写诗,还会朗诵,会表演,我们有自己的艺术团,这些都让我们很快乐。

记者:余秀华突然走红后,你们有没有研究过她的诗?

邱岗:余秀华走红后,大家比较关注农民的心声,这让我们也很高兴。她的诗非常直白,有最基础的美;她又很实在,不搞华丽词藻的堆砌。比如《一包麦子》她写她父亲“其实我知道,父亲到90岁也不会有白发/他有残疾的女儿,要高考的孙子/他有白头发/也不敢生出来啊”。余秀华的诗接地气,既有现实美也有含蓄美,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得比较好。人的环境会造就一个人,她的疾病可能会把她的内心逼到绝境,而她能写出自己的心声,这样就有很好的效果。

记者:余秀华明天在成都方所有一个诗歌交流会,听说你们受到邀请但不会去,为什么不去呢?不遗憾这样的错过吗?

邱岗:主办方希望我们去朗诵我们的诗,但这两天我感冒了,不太适合去朗诵。其实错过了是有点遗憾,不过只要诗歌在,诗心在,机会永远都在,我们也很自得其乐。

  因为热爱 无所畏惧
  约采访时,只约了邱岗一个人。他出现时,却带来了柳风农民诗社的另外两名副社长-周兴强、杨奇旭。于是,这一期的“楚瞳视线”,与往期大有不同,对一个人的采访,变成了对三个人的采访。虽然仍以邱岗为主线,但我想写的,不止于邱岗,亦不止于柳风农民诗性。而是所有那些,快乐地在自己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诗歌这样优雅的方式,没有遮掩与羞涩,任性创作的农民诗人们。是的,他们用诗歌,任性地“撒野”,书写他们想要书写的一切。

  柳街之行,是以“旅游”开始。一条篆刻了诗歌的长廊、一个布满了各种字体诗词的社区广场、一个以诗词装点大院的社区活动中心、一堵造型独特的诗歌墙,成片的漂亮小区里,或以“竹简”、或以牌匾,或以张贴画,到处是诗词。而这些诗词的作者,基本是柳风农民诗社的农民诗人们。我不得不以惊讶来形容我的感受,此行之前,我很难想象,某一个乡镇,能有这样浓郁的诗文之风;更难以想像,10多个农民喝了一次茶,能给一个地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形成如此深远的影响。

  明媚阳光下,邱岗们带着我穿街过巷,停留之处,总有老百姓聊起来:“他们最会写诗了,写得好。”广场上的草书诗歌,老百姓有些看不懂,不过很喜欢,他们喜欢这样“有文化”,喜欢在诗歌之乡的荣誉下,很诗意地生活。【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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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柳街人。2003年作为创始人之一,成立中国第一间农民诗社-柳风农民诗社,并任社长至今。2012年,出任都江堰市作协秘书长。

邱岗《我的母亲》节选
儿子要远游
向母亲作短暂的告别
用双手反复比划了多次
母亲终于悟懂了十天的行程
那一刻
她的脸上露出了忧伤

三千里路云和月
旅途漫漫
车站 码头 机场
每一个站点
没有人接应
也没有人送行
沿途的风景犹如博物馆的画展
冷漠 僵硬
惆怅 失望与日俱增
而家的方向
才是游子最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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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强《柳街赏月八景游》节选
柳街赏月有八景,我来介绍大家听。
青城湖畔白鹭飞,波光潋滟鱼虾肥。
钓鱼湾内风光美,柳暗花红百鸟鸣。
古镇小巷精舍馆,童音朗朗国学声。
赛马场上精神抖,财务处马奔腾快如飞。
千年古刹布金寺,放翁留下爱国诗。
跷足土地庙虽小,皇帝老倌扫灰尘。
桥上听见婴儿叫,皇后已把太子生。
最美要数休闲岛,天上人间不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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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奇旭《萝卜寨》
当一颗威武的头颅
像萝卜一样滚落尘埃
一部史诗的结尾
便只能用血泪写成

这枚凤凰产下的巨卵
经过了四千五百年的孕育
终究未能破壳
石化成岷江大峡谷上
一尊斑驳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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