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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虽然这次的重阳节活动是与四川在线联合举办,但你们一直把到敬老院的活动称为“周末陪伴计划”,加上这次已经是第57次了。这意味着这个计划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当年是怎么想起来做这个活动的?

老黑:最早我们关注的焦点都在孩子身上,从资助贫困学生助学开始做公益的。2006年做助学走访时,我们到过一些敬老院,发现老人们的生活状况、尤其是情绪其实不太好。
  我们常说留守儿童,其实在敬老院里,除了我们知道的孤寡老人,有一些是“留守老人”,他们跟空巢老人的区别,只在于他们生活在一个有更多老人的地方,不是一个人守在家里。这些“留守老人”其实跟“空巢老人”一样,子女或者孙辈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们,但他们需要这样的陪伴,他们特别地孤单。即使是跟同龄的老人住在一起,内心里的孤单了很难改变。所以2006年我们在青白江的大同敬老院,试着做了第一期“周末陪伴计划”,效果很好,就一路这样做下来了。


记者:今天的活动来了很多义工,褒鸡汤、包饺子的原材料也需要钱,那这么多年,这个活动的钱从哪里来?义工又怎么去征集?

老黑:你看今天的义工,好多都是一家三口来的。我们其实不需要专业的义工,现在每次活动通过成都义工网的微信号进行征集,重点是让普通人参与进来。
  我们在征集的时候会说明活动费用是多少,参加的义工也会缴纳费用,就是一种众筹的模式。比如今天的活动总费用约4000元,来的义工20多人,一共筹了1000多元,没来的义工捐了几百块表达心意,再加上之前的一些活动结余,我自己再贴一点,活动就搞下来了。

记者:今天已经做到第57期,“周末陪伴计划”一般是多久做一次?活动主要以什么形式来呈现?

老黑:我们每个月都来,传统的项目就是包饺子、褒鸡汤。今天不一样,因为马上到重阳节了,所以给每个老人都准备了礼物。每个老人都准备了一条新的枕巾、一袋卫生纸、一筒洗发膏。这些都是他们的日常必需品,我们做准备这些东西之前,都专门去老人的房间看过,比如枕巾去年发过一次,但今年确实应该换了。
  其实我们做什么不重要,只要我们来了,老人家就很开心,敬老院里闹热了,大家都开心。不过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我们也会做特别的事情。比如去年这里一个婆婆满90岁,我们就给她做了一个90岁的大生,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我们不可能天天陪在老人身边,但来一次,让他们高兴一盘,总比不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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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你做公益的年头已经很长了,最初是什么促使你走上这条路的?

老黑:我做公益应该分为两个阶段,最初只是志愿者,真正成为公益人,应该是2003年-2005年期间。
  1998年,我还在攀成钢炼铁厂当政工干部的时候,通过单位资助了南江县一个学生,一年400块钱。然后到2000年,资助了青白江两个学生。到2003年的时候,发现其实还有很多学生需要资助,就和朋友一起做,一共资助了13个学生,个人行为变成小组织。
  2005年的时候,国家实行西部志愿者计划,一个浙江理工大学的学生会干部到四川,知道我们的情况后,联系到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大。于是有了成都义工网的雏形团队,大概有7-8个人,资助了150多个学生。那个时候就学会了用网络来宣传一些学生的情况,这个时候有了规模了。到2007年注册了“成都义工网”,算是正式成为一个公益人。


记者:除了助学,关爱老人的活动,我知道成都义工网在凉山做的“脸盆计划”也做了很多年,之前你不是在国企的正科级干部吗?当年如何来兼顾?

老黑:其实是不太能兼顾了,当年的工资、假期都耗在做这些事情上了。比如之前做助学的时候,从2005年开始,我们又大概花了两年时间,来研究各地政府部门、妇联、公益组织是怎么样关爱留守儿童的,准备在2008年启动项目,但因为地震搁浅。到后来事情太多,真的是力不从心,单位了有些流言说我沽名钓誉,2010年我就辞职了,直接成为无业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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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辞职前你有工资,国企应该工资还不低吧?辞职收入来源怎么解决?

老黑:在厂里是正科级干部,一个月也有四五千吧。2010年辞职后,很长时间实际上是没有工作的。最难的就是2011年,那时候基本上没积蓄,吃饭都成问题。后来人家介绍我到文殊院做义工,就住在寺庙里,吃饭也在那里,把吃住的问题算是解决了,那一年基本上就这样过来了。

记者:那时候不后悔辞职?

老黑:那应该是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但也真没后悔过,你只能专心做一件事。那时候长时间反复思考4个问题。公益的力量到底来于哪里?人(义工)到底往哪里带?用什么活动什么项目来推动真正的公益?我个人生存问题如何解决?一遍遍否定自己,想要寻找一条最好的出路。所以2012年借钱创业,开了一间卖珠子的店。我现在天天穿珠子卖,这次活动还背着小尚(妻子)贴了一笔钱进来(大笑)。

记者:敢背着老婆拿钱做公益,说明现在经济不错了,那未来你的公益路准备怎么走下去?

老黑:我跟老婆认识也是因为做义工,她其实是能理解的。也是因为两个人的理念相同,所以才能在一起。
  我想做的更多是倡导,倡导更多人加入到志愿服务这件事中来。我喜欢说公益信仰,其实就是对公益的尊敬和敬畏心,希望可以带动社会往正能量走,所以我这么多年坚持不领工资。我们的“脸盆计划”,德阳的不二茶社,每个月定捐500元让人非常感动,这些企业也在给我信心。有时候我稍有懈怠的时候,就会有义工给我电话:“老黑,好久没搞活动了,搞起来哦。”就好象他们拿根针在背后刺我,让我不能停。也让我一直想,公益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看看壹基金,汶川地震时募集1.6亿善款,芦山地震时超过3亿,但平常每年只有几千万,听说有一年甚至只有一千万。这其实不是钱的问题,是大家公益意识。我觉得公益的力量应该是每一个社会民众,是每个老百姓心中对爱的需求,应试让这种需求成为常态,而不是爆发性的。实际上,现在我们并没有让公益走入寻常百姓家,大多数是公益全职人员在做,这样的人在人群中毕竟是少数。对每个人来说,公益应该成为习惯,成为时尚生活品质后的一种习惯。我自己有时候也希望珠子店生意好一点(大笑),有生意合作伙伴加入我们的公益,这样我的后顾之忧就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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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我知道你在凉山启动的“脸盆计划”进展得不错,到现在应该有六、七年了,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做这个计划?

老黑:其实在2008年抗震救灾前,国家已经在实行两免一补,我们考虑过,以前传统的、给钱吃饭的助学模式在未来会消失。我们希望可以开发更深层次的资助源,做更有意义的项目。
  2008年地震前,我们去凉山布拖县走访时,认识了两位代课老师。地震后,两位教师打电话关心义工的情况,也流露出想走出大山,来成都看看的愿望。我们把他们接出来,同时带了两个村小的学生。那两个孩子在成都呆了4天,每天洗澡、换新衣,然后参加学校、科技馆。
  一个月以后,我们把募集的冬衣、学习用品送到布拖去,很惊奇地发现,来过成都的两个孩子,是全村最干净的。当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传统的助学已经到了瓶颈,是不是考虑用另一种方式?我们教孩子洗脸、刷牙,教他们讲卫生,改变一些不良的卫生习惯,6年的“脸盆计划”就从那儿开始。

记者:“脸盆计划”具体怎么去做?中间有没有让你特别开心的事情?

老黑:首先要发放物资,肯定要有有象征意义的脸盆,直径38厘米的不锈钢脸盆。这样的脸盆洗脸、洗脚、洗衣服都可以用,在学校和家里都方便。以前也买过塑料脸盆,发现很不结实,宁愿成本高一点。我们会购买毛巾、牙膏、洗衣粉、拖鞋、理发推子、收纳箱等东西送过去。2009年到2010年都在布拖的收古村试点,后来就开始在学校里做,希望通过学生影响家庭,家庭影响乡村。
我们刚去的时候,村民来找我们要东西,但肯定不是“脸盆计划”里的东西(笑)。做了两三次以后,村长打电话来问:“你们下次来还带不带洗衣粉?”他问这话肯定不是代表他一个人,这就是一个让人开心的转变:村民们开始自觉地愿意讲卫生了。
我觉得公益最应该做的,就是给人最需要的帮助。很多时候,我们是在臆想,他们需要袜子、他们需要书包,其实真实的需求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需求。这种时候我就比较开心,贫穷与贫穷的背后,你不能只看到他们需要钱,他们渴望改变。

记者:“脸盆计划”目前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未来还会拓展吗?

老黑:有。到现在“脸盆计划”已经做了45期,涉及布拖的采哈乡、乐安乡,昭觉县的比尔片区,接下来会在美姑县展开。2012年,在甘孜州德格县俄资乡也启动了这个计划。其实很多贫困地区的有一些疾病,就是因为个人卫生不讲究,或者说没有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人为形成的。我们希望可以教给他们一些正确的方法,健康地生活。

  此之珠玉 彼之瓦砾
  2008年地震后,我认识了许多像老黑这样做公益的人。很长时间,我专注于直接的助学,对老黑的“脸盆计划”不甚了了,对他的“周末陪伴计划”更是一无所知。甚至,有时会义正辞严地告诉他:必须先解决孩子吃饭的问题。
  直到2011年初冬,我应邀到凉山一所村小,为“免费午餐”开餐。我在那间村小里,对着整个六年级的孩子-一共8个,滔滔不绝讲了40分钟,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们还可以见面,我只有一个希望,你们都穿着很干净的衣服。”当夜,我在QQ空间里写了一篇2000多字的日志《等待凉山的孩子》,文尾如下“但是,如果我们愿意等,总有一天,这些凉山的孩子,会变成我们希望的样子!”【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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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黑,本名徐雪鹏,成都义工网创始人。生于1976年,1998年因资助贫困学生关注志愿服务,2005年建立团队扩大资助学生范围,2007年注册“成都义工网”,重点关注贫困学生资助,并在10年间持续关注敬老院老年人。2008年9月停止传统助学,在凉山州布拖县启动“脸盆计划”,以“建设文明健康社区”为团队宗旨。2010年自国企辞职,成为“成都义工网”不领薪水的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