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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1977年毕业于西华师范大学数学系,诗词歌赋您不算是科班出身,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诗词有兴趣的?

周啸天:我本科是数学系,但研究生是在安徽师范大学学唐诗宋词专业。我10岁就喜欢儿歌,母亲为我买的《唐诗100首》、《宋词100首》、《历代民歌100首》,到现在都保存得很好。77年上大学,有一点服从分配的意思,那时候还是工农兵大学生。因为我高考数学100分,老师让把学文的机会让给数理化比较差的人。

记者:您的《将进茶》得到这次的鲁迅文学奖,事前你有没有预料到?

周啸天:能得奖的前提是鲁迅文学奖接受旧体诗,接受就可能给我这个奖。奖是身外之物,我称为天上掉馅饼,是因为任何奖都有幸运的成份。包括莫言拿诺贝尔文学奖之前,他也没有想到,公布前好几天都不接电话。可以拿到是幸运,但应该得这个奖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之前天上已经掉过两次馅饼给我,一次是诗刊首届诗词奖,另一次是第五届华夏诗词奖一等奖,都是圈内的评选,那才是真正的意外。这次是天上第三次掉馅饼,不至于兴奋得睡不着觉,更不会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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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将进茶》此次获奖,引起了很大争议。圈内王蒙、杨牧等极力推崇,但湖南多位作家集体吐槽,认为气活了鲁迅,湖北诗人柳忠秧则说愿与你PK,你如何看待圈内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观点?

周啸天:简单地说就是信息是否对称的问题,是你懂多少我懂多少的问题。百度一下周啸天,查查出过的诗词,包括文学史,论著,鉴赏,能查到大量的著作,我掌握的信息与你掌握的信息是否匹配,匹配的人是一种评价方法,不匹配的人是另一种评价。由于信息不对称,不予回应。不懂的人可能自以为懂,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这种情况要持很好的心态。

记者:除了圈内争议,《将进茶》也引起了网友的热议。很多网友把《将进茶-周啸天诗词选》中的诗称为打油诗,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周啸天:我不回应网友,只回应媒体。网友有几种情况,一种是对旧体诗不了解不爱好,对此不屑一顾。第二种喜欢诗词,一知半解。网友争议是好现象,不管懂或者不懂,至少对诗词有兴趣,不管他懂或者不懂,关注度高就是好事,一件事最怕沉寂一片,这也是各种情绪得到渲泄的途径。但同样因为信息不对称,我完全没有回应的必要。关注度高了,旧体诗边缘化程度就会有所改变,各种争议对我本人并没有任何影响。

记者:你曾经是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人们将你的诗作称为新闻诗,您觉得这是一种赞美吗?

周啸天:你读过杜甫的《三吏三别》吗?那才是真正的叙事性新闻诗,杜甫是诗圣,所以我认为新闻诗不是贬义。比如马航失联时我也写了诗,那是新闻事件触动,内心打翻五味瓶引发人生感叹。新闻学并不承认旧体诗的地位,但这次鲁迅文学奖给了旧体诗,说明旧体诗不再被看成边缘化的东西,大家愿意正面对待,这会成为改变旧体诗边缘化的标志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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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除了您获奖的消息广受关注之外,阿来的非虚构作品《瞻对》以零票落选也引起很大反响,阿来本人也就鲁奖发表声明,您有没有看过阿来的这部作品?

周啸天:《瞻对》我没有读过,但我读过他的《尘埃落定》,那是拿过矛盾文学奖的作品。我没见过阿来,但我很欣赏他,我看过他的电视采访谈过《瞻对》,我听了他的采访,觉得这本书不仅有文学价值,也有科学价值,但是否应该拿奖,不好说。

记者:你曾经说过,相信鲁奖评委的鉴赏能力,但阿来质疑的恰恰是这种能力,你如何看待阿来的“我抗议”这三个字?

周啸天:我在电视采访中看到阿来,听到他的问答和讨论,觉得他是个睿智的人,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我认为他有权利抗议。我说相信评委的鉴赏能力,因为鲁奖的评委至少不是普通读者,他们有相当的鉴赏力,而且看作品会比较超脱。他们至少会凭阅读的感知来投票,也许评委与阿来的理解是不同的。有时候,作品好与不好其实与能不能得奖是两回事,无论如何,都要持平常心。

记者:如果有机会,您愿意与阿来探讨文学问题吗?

周啸天:虽然都在四川,但因为我不在作协系统,并没有机会跟阿来交流沟通,但我们其实有共同的朋友。我很欣赏阿来,如果他愿意,我肯定愿意。但如果现在见面,可能共同的话题就是鲁奖,这并不太合适。


                《将进茶》
                 周啸天

  余素不善饮,席间或以太白相诮,退而作《将进茶》
  世事总无常,吾人须识趣。空持烦与恼,不如吃茶去。世人对酒如对仇,莫能席间得自由。不信能诗不能酒,予怀耿耿骨在喉。我亦请君侧耳听,愿为诸公一放讴:诗有别材非关酒,酒有别趣非关愁。灵均独醒能行吟,醉翁意在与民游。茶亦醉人不乱性,体己同上九天楼。宁红婺绿紫砂壶,龙井雀舌绿玉斗。紫砂壶内天地宽,绿玉斗非君家有。佳境恰如初吻余,清香定在二开后。遥想坡仙漫思茶,渴来得句趣味佳。妙公垂手明似玉,宣得茶道人如花。如花之人真可喜,刘伶何不怜妻子。我生自是草木人,古称开门七件事。诸公休恃无尽藏,珍重青山共绿水。

  记者手记:现实的冲撞

  鲁奖公布已经一周了,周啸天《将进茶》引发的争论还未停止。周末的上午,他沏了一壶铁观音,在窗外的蝉鸣中说,他教过的学生里,真正爱旧体诗的人数量并不多,但整个圈子绝对人数并不少,在他眼里,旧体诗,成为一个需要保留的品种。但现实的冲撞,让生活在诗词、刻印、书写毛笔字中的周啸天也看到,旧体诗的边缘化,亟待关注。

  周啸天的居所,在川大的一幢旧楼里。阳台上,挂着型号各异的几十支毛笔,周啸天研好墨、铺开纸,用行书开始书写《将进茶》:世事总无常,吾人须识趣。空持烦与恼,不如吃茶去……他的身后,是家里的厨房,米桶,就在他的脚边。某一个瞬间,我这个并不懂诗词的人有些疑惑,所谓诗情画意,逃不过的,还是《将进茶》里那一句:“我生自是草木人,古称开门七件事。诸公休恃无尽藏,珍重青山共绿水。”

  可能,正如周啸天对《将进茶》起句“世事总无常 吾人须识趣”的解读,人生的关键词是无常,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要懂得应该如何面对人生,现实的冲撞也好,生活的起伏也罢,不必过份较真。[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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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啸天,男,1948年5月生于四川渠县,1977年1月毕业于西华师范大学数学系,1981年12月获安徽师范大学文学硕士学位。现任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新闻系主任。安徽师范大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客座教授,李白研究学会理事、四川诗词学会理事。近年来主要主要从事新闻业务、传统文化与现代传媒的研究。